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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美丽永恒(小说)

时间:2024-04-03 09:16: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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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美丽永恒(小说)

《让美丽永恒》是一部流畅动人的现代爱情小说,讲述了女主角梅丽莎和男主角亚瑟之间跌宕起伏的爱情故事。梅丽莎是一个善良、独立且坚强的女性,而亚瑟则是一个成熟、温柔且执着的男人。两人在相遇之后,经历了各种考验和挑战,但他们始终相互扶持、相互理解,最终实现了彼此间的真挚情感。小说通过细腻的叙述和丰富的情感描写,展现出了爱情的美好与坚韧,在浪漫的同时也蕴含着对幸福的向往和追求。读者在阅读过程中将被故事中的真实情感所感动,仿佛能够感受到美丽永恒的力量。

“一朵花,从花蕾到怒放,再到凋谢,显然前一段过程是美丽的。我想让美丽永恒,于是,便在花开最美的时候,把花折断,珍藏起来。这样,就不会为花瓣无情地凋零而伤感;这样,就会让美丽,或者让美丽的记忆,永远留在心底。”小霞在给高强的信中这样写道。她走了,那山还在,那树还在,那风依然从那棵百年核桃树旁吹过。

------作者题记

1983年,高强大学毕业,被分配到了一家矿山。那是他们班分配的最差的一个名额,所以他的心情很糟。

这家矿山是燕山山脉里的一个大型国企,山上的矿工有一千多人,另外还有自己的学校和医院,加上住宅区的家属整个矿区有两千多人,再加上附近的几个村子,这里还是比较热闹的。不过,矿山上的主力军这一千多人,用矿工的话讲就是:山上的老鼠都是公的,可见这里多么缺少女人。高强在医院的门诊做实习大夫,他身边到是不缺少女人,不过,这样的地方他怎么可能会甘心呆一辈子呢?虽然这个矿山在当地还算是比较繁华,整个县里除了县城,有电影院和商场的就只有这里了,所以这里是方圆十几公里的经济文化中心,除了矿上的职工,还有附近的村民,特别是年轻人到这里就像到城市一样。不过,高强可是从大城市分配来的大学生,他的梦想是要定居大城市的,所以平日里他除了对病人不得不笑笑外,就连他自己都感到自己很少会笑。那时城乡差别是很大的,他努力学习考上大学就是想离开乡下到大城市。当时大学生被称为天之骄子,他工作的地方又是在一个矿山,所以在这里他到是有足够的自信和骄傲。刚来不久,就有很多好心人给他介绍对象,但他内心里是决意要离开这里的,所以就婉拒了所有的好心人,没和任何人去见过面。

医院里每天的病人其实并不多,很多时候大夫们都是聚在一起聊天,高强就利用这种闲暇看看书。来的人大多也不是真的看病,除了当地的农民,很多都是单位职工来开药的,至于开什么药都是病人自己说了算,那时是完全的公费医疗,矿上职工只管看病,拿药不用掏钱,所以他常常是按病人的要求开药方。有一次,他准备给一个工人开药,却发现笔没了。找了半天没找到,他升起了一股无明火,在走廊里大喊了一声:“谁把我的笔拿走了!”喊完之后他自己也后悔了,就回到了房间。这时有一个护士走了进来,拿着一支笔,说她刚好多了一支,就送给了他。他接过笔随意地看了护士一眼,这一看,他的心不禁砰然一动,这姑娘怎么这么漂亮!一双水灵含情的单凤眼,鹅蛋型的脸,皮肤细细嫩嫩的,好象一碰触到就会渗出水来。高强看着姑娘有点发呆,姑娘脸上竟泛起了红晕,于是便赶紧转身走了。高强发觉她走路的背影更美,尽管她和别的护士医生穿的是一样的白大褂,仍然可以看出她那美丽的身段和走路的婀娜。高强呆愣着,姑娘已经走出了房间。高强赶紧回过身来给病人开了药。

那一瞬间的美丽,就定格在了高强的脑海里。从此他就自觉不自觉地注意到了她,后来高强才发现,她经常来找高强开同一种药:乌鸡白凤丸。高强是医生当然知道吃那药其实没啥大毛病,也许只是她想来见高强的一个借口。高强有时想主动和她聊些什么,但是却总是很客套的点点头说些很客套的话,他控制着自己,他不想动摇自己离开这里的决心。而她平时也是少言寡语的,不过,每当她看到高强后,就和同事们有说有笑的,表现着快乐和妩媚。高强也强烈地感觉到了什么,他反复问着自己:我是不是情窦初开了呢?我要谈恋爱吗?我要永远的留在这个矿山吗?如果真的是爱情来了,爱情多崇高啊!城里就那么重要吗?高强开始动摇了。不过他又跟自己说:可是爱情还没开始啊!不!我不能留在这里。高强一次次跟自己对话,时而动摇时而坚定。

那个女孩叫小霞,是矿山的子弟,她从小在这里生长,高中毕业后就在这里做护士,比高强早两年进医院。她不仅漂亮,皮肤好,身材好,个子足有一米七,走在矿上任何地方都会吸引众多旷工的尖叫。只是高强一门心思想着如何逃离这个地方所以一开始根本没注意过任何人。

有一天晚上,高强一个人在办公室里看书,小霞走了进来。她这已经不是第一次来了,起初他们就随便聊几句,高强一直在犹豫要用怎样的态度和她交往,聊了几次,他的心更加动摇了,小霞的笑容和机灵还有言语的温柔撬动了他坚定的意志,高强还从来没有感受到过一个女孩子的温柔竟可以那么强烈地触动他内心的柔软。今天小霞的到来似乎也已经是他期待的事了。

“嗨!”他朝小霞笑着摇了摇手,看着她走进来。

“嗨!又在看书啊。”小霞很自然地坐在了他的对面。

“没什么事,就只好看书了。”他笑着说。

“听说你准备考研究生,要离开这里?”她问。

“听谁说的?”

“大家都知道啊。”

高强有些语塞。犹豫了一下,说道:“也不一定啊。不是想考就一定能考上的。”

小霞也犹豫了一下,露出了狡黠的表情,问道:“这里肯定是不如城里好,就没有任何可以让你留恋的吗?比如整天和你一起打羽毛球的兄弟啊,山上的风景啊,对了,还有你们一起被关进派出所的几个,那可是患难之交啊。”

说到被关派出所,两个人都不禁地笑了笑。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几个人下班以后无聊,上山玩没事用打火机点燃了野草,不料火势没控制住,被救火的村民送到了派出所,而且村民表示这是因为刚进行了普法教育,否则就直接揍他们几个人了。

“还多亏国家大力进行普及法制教育哦,否则我们就不仅仅是关一晚了。”高强笑着说。

“是的,要是以前,村民肯定要狠狠揍你们一顿的。”小霞话一转:“刚才我的问题你还没回答呢,你真的一点都不留恋这里?一定要走吗?”

高强无言以对,就朝小霞笑了笑。然后意识到什么,赶忙说:“也不是啊,这里也挺好的。”

“你丢的笔知道谁拿走了吗?”小霞突然提出了这个令高强尴尬的问题,同时用异样的眼光笑眯眯地看着高强。

高强有些不知所措,疑惑地看着她那紧盯着自己的双眼。他发现小霞看着自己的眼神是那么迷人,不禁突然地心慌意乱。

“是我拿走的。”小霞自问自答。

高强听到小霞这么说,一下从意乱情迷中回到现实,有些无言以对。

“你没想到吧?”小霞停了一下,接着说道:“我想做个纪念!你别怪我哦。”说完她低下了头,看着自己的手。

高强不知所措,赶紧找她送给自己的笔,可是找不到。

小霞看在眼里,说:“别找了,你根本没把人家送你的笔当回事,我收回去了。”

“啊?不是,我......”他只有嘿嘿地傻笑。

小霞把送给高强的笔拿了出来,笑着说:“想要?以后不许再丢掉了。”没等高强开口,她又说:“我可是把你的笔已经收藏起来了。”

“嗯嗯嗯,我也要收藏!”

高强去接笔,小霞拿笔的手虽然伸了过来,却紧握着笔没有放手,脸红红地看着高强。她的微笑有点僵硬凝固,嘴唇紧闭着,眼中露出期待的目光。高强似乎听到了心跳,是自己的还是小霞的?他的手碰触到了她的手......

这是一个月光皎洁的夜晚。他和她走出了办公室,跑到了那座有着一棵百年核桃树的山顶上,夏夜的清风是那么凉爽,他们就坐在山顶的核桃树下看月亮、数星星。原来,夜晚的矿山,被银色的月光照耀着是那么美丽,月光下山峦、树木变得清新而又朦胧迷人。高强先是拉着小霞的手,小霞就情不自禁地将身体靠在了他的肩膀上,于是他就从背后拥着她,并用双手紧紧握着她那双细嫩的手。她的秀发挨着了他的脸,她仰着头,看着星空,憧憬的样子,又像是陶醉的样子。他第一次那么近地闻到了女孩子的气息,第一次用身体感受了女孩子的温柔,看到她不断起伏的胸,他感觉到了她的心和自己的心在一起跳动。第一次拥着女孩,沐浴着融融的月光,仿佛那月光就是爱河,他感到自己拥有着所有的幸福和美好,全身心地醉在了爱河里。

那座山,那棵百年核桃树就成了他们爱情的见证。还有轻轻的风,划过了他们火热的脸颊,打开了他们幸福的心扉,然后带着两颗幸福的心飘向远方。

“风儿,带着我们纯洁的心,飞啊飞啊,飞向一个只属于我们俩的地方,一个会让我们幸福一生的地方。”这是第二天小霞写给高强的纸条上的一段话。

以后不知有多少个夜晚他们在这里一起度过。

又是一个月光更美、风儿更轻、天气更爽的夏夜。他们先是站在树下,面对面地拉着手,然后他看到了她期待的目光和急促的呼吸,看到她不停地咬动着粉红的嘴唇,两双彼此凝望的眼睛距离越来越近,他们的呼吸也越来越短,他们的心跳越来越快,终于他们不约而同地猛烈地将彼此拥入自己的怀中,嘴唇和嘴唇紧紧地交融在一起。甜蜜、温柔、激动、颤栗、疯狂、一直到飘飘欲仙,嘴与嘴、唇与唇、舌与舌、手与手都永远不愿分开。那时的整个世界都是属于他们两个。暴风雨般的激情之后,他们就彼此相望着,傻笑着,然后又一次地吻着......

那山那树还有那风见证了他们脉脉含情的对视,见证了他们的拥抱,见证了他们的初吻。

有一天,那是一个雨夜。小霞说要和高强共撑一把伞去山上的核桃树下。高强说雷雨天的树下会有危险的。小霞说要高强保护她。高强说傻丫头,我可以保护你不滑倒,但我没有办法阻止雷电啊。小霞就嗔怪道:“没事儿的,再说了,你怕死吗?我们死在一起不好吗?我真希望就这么幸福地死去,那样我们的爱情就成为了永恒。” 他用不解的眼光看着她,小霞突然吻了高强一下,抱着他说:“就依我嘛!”

大雨滂沱,雷鸣电闪。他们站在树下,小霞紧紧抱着高强,并把头埋在了高强的胸前。高强用一只手撑伞,用另一只手抚摩着小霞的秀发,不时抬头看一下天空中的闪电。

过了好久,小霞终于松开了紧抱高强的手,看着高强说:“走吧,我们下山。”

“可以走了?”

“可以。”小霞很认真地点了点头:“现在就走。下去后我有件礼物送给你。”说着她用手挎住了高强的胳膊。高强想问是什么礼物,但他感觉今天的小霞怪怪的,于是就默默地跟着小霞下了山。

回到办公室,小霞到自己的房间去取礼物。拿来的是一只用输液袋叠成的钱包。高强接过来后看到了钱包里有一张日本电影《生死恋》的剧照,那是大宫和夏子。

“我们的爱会像他们一样吗?”她很认真地看着他。

“你怀疑我们的爱吗?”他反问。

“不是。”小霞拉过高强的手,一边抚摸一边说:“我是说,我们会一直相爱到死吗?”

还没等高强说话,小霞抬起头看着他说道:“我怕,我怕失去。我很怕。”说完她就紧紧地抱住了高强,仿佛怕他会一下子飞走。

高强看到小霞悄悄地抹去了眼中的泪水。

他紧紧地抱着她,吻了她。她的眼中又浸出了泪水。这次是高强帮她擦掉的。然后他们又一次长久地接吻,一直到她脸上的乌云散去,露出了幸福的红晕。

“你弄乱了我的衣服,纽扣也被你弄开了,你来帮我扭。”小霞说话的时候头歪着,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高强,脸上带着调皮的笑容。

“我不是故意的。”高强赶紧认真地解释,并急忙伸出手准备去扭纽扣,但他伸出的手又停住了,因为他看到了那颗被解开的纽扣处露出了她的乳沟。

“你就是故意的。”她坚持着,还故意朝高强走近了一步:“就要你扭!”

高强把手伸了过去,可是他的手在颤抖。他看到了小霞的胸在一起一伏。

小霞闭上了眼睛。

还没等高强把纽扣系好,她突然扑入了他的怀抱。她俯在他耳边轻声说道:“你想拥有我吗?我的全部,今晚。”

想,高强真的很想,他恨不得马上就感受她所有的温存。可是,他听到自己说道:“留着,留着到新婚那一夜。好吗?我们要最完美的新婚夜!”

她的眼泪噗簌簌流了下来,她哭成了泪人。“你真好!”她说。

那一晚,他们谁也没有提出回宿舍休息,他们就在高强的办公室里,隔着玻璃窗看着外面的雨,不停地聊着,有说不完的话。快天亮了,雨还在下。小霞突然提出要用雨水洗脸,她说那雨水是天上落下来的圣水,还没有接触到尘世,是纯洁之水。于是他们就用脸盆接了雨水一起洗了脸。小霞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高强也跟了过去,第一次看着女孩子梳妆打扮,每一个动作都仿佛牵动着高强的心。梳妆完毕后他想吻她,被她拒绝了,她说快上班了,要换一种精神面貌。高强还沉醉在一夜的温馨中,小霞却已经调整了情绪。女孩子真是善变。

后来变的不仅是她的情绪,她的感情也慢慢地变了,以致高强还没有从一开始的坚决离开矿山到后来决定为小霞留在矿山的转变中理清头绪,就又被当头一棒,又被打回了坚定地离开这座矿山的初衷,与小霞分手后,高强把失恋的伤痛转移到潜心学习上,如愿以偿的考上了研究生去了他想要去的城市。

2001年年末,高强回到矿山,这十七八年社会的发展可以说是天翻地覆的。当初高强走的时候,整个矿山还只有一台黑白电视机放在活动室里供大家一起观看,现在不仅家家有了,不仅是彩色的,而且是平面直角的;不仅电视普及了,家庭经济条件好的还有了电脑。以前人与人的联系方式只有写信,一封信一来一回要好几天,而现在,即使是在矿山,用电脑连接电话线就可以拨号上网,了解世界各地的大事,朋友间写的信通过网络马上就可以收到;以前虽然有电话,但只是单位有,在办公室里打电话一是没有隐私,二是占用单位电话聊私事等于占公家的便宜,现在不一样了,固定电话变成了手机,手机也已经发展了两代,最初是模拟手机,只能打电话,后来有了数字手机,可以查看来电显示,据说已经有了可以收发短信的手机,人与人之间的联系变得快捷方便。不仅如此,人们的观念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当初的高强,在小霞问他想不想要她的时候,他很认真的说要等到结婚那一天,因为那个时候婚前性行为是流氓行为是罪恶行为,而现在,谈恋爱如果男孩子不要女孩子,那女孩一定认为对方不爱自己,甚至女孩会自卑。高强其实是很为当初小霞的大胆感到吃惊的,他自己给自己的解释是大概小霞太爱自己了。但是,让他费解的是为什么自此小霞就坚定地和他分手了呢?

一对年轻人骑着摩托车从高强的眼前疾驰而过,身后留下一溜灰尘。高强发现这对年轻人的时尚程度不输于城里人,只是怎么看都觉得还是有些土气,坐在后座上抱着男孩的女孩似乎打扮的有几分性感,看来现在城乡差别正在缩小,电视、电脑使得矿山与外界没有了互相了解的障碍。高强的朋友告诉他说,这对年轻人应该是附近的村民,这里基本没有年轻人了。矿山已经落寞,产矿石的山已经被开采到了地面以下,矿石已经停产,以前住的房子也已破旧不堪,原来最大的商店已经空荡荡的像个村里的小卖部,街上没有了往日的热闹景象,整个矿区除了退休的老人,有劳动能力的年轻人和孩子们都基本各奔前程,原来的学校关门了,医院之所以能勉强支撑着,除了给留守的原矿工看病以外,还兼顾着附近几个村庄,但是由于没有了矿山的支撑,医院就像村镇卫生所一样,甚至更加破旧,医院的院子里荒草丛生,原来的骨干医生也都另谋出路了,整个医院大楼多出来许多闲置房,那间曾经属于高强的办公室也成了灰尘和蜘蛛网满布的空房。矿山里留下来的人除了退休的老人还有服侍这些老人的为数不多的中年人,他们坚守着这个也曾经繁华过的地方。

高强看到这一切,满心的期待变得十分惆怅。从前他住过的单身宿舍楼已经整栋的废弃,窗子的玻璃已经全都破碎,窗扇也都已经破烂的横七竖八,墙面布满了枯萎的植被和灰尘;原来热闹的红瓦屋面大食堂几乎快要坍塌,食堂附近的羽毛球场破破烂烂,那是他们曾经每天下班以后端着饭盆边吃边排队打球的地方,往日的热闹景象还历历在目,如今却已荒草遍地;电影院的大门已经锈迹斑斑,锁或者不锁已经没有意义,这个电影院以前不仅仅是用来看电影,也可以开职工大会或组织文娱演出什么的,高强就曾经在这个舞台上唱过歌,并且还有了一位小歌迷,那个小歌迷经常往医院里跑去找他。

走在街上,高强心里有些凄凉。当年他们正直青春年少,几个大学生曾经多少次聚在一起探讨如何搭讪姑娘,有人说拿本书站在路灯下装作认真看书的样子吸引女孩子;有人说走在女孩前面故意丢件什么东西等等,现在,这些办法都太老套了,现在的人喜欢谁就直接上去讲,女孩子不会再骂你臭流氓了,说不定心里还美滋滋的呢。高强看着空荡荡的街,现在不仅没有女孩子,就是略微年轻一点的男人都很难见到。路两旁的路灯已经东倒西歪,路灯上的灯泡大多已经破碎,路面已经破烂到就像坑坑洼洼的石子路,路两旁也是杂草荒芜。在商店前面的墙根下有几个老人在晒太阳。高强努力辨认着有没有认识的,不管认识不认识他都笑着点点头,突然有人说了句:“这不是高大夫吗?”他赶忙点头说着“是是是”,这已经让他满腹的开心了。

高强爬到那座有棵百年核桃树的山上,核桃树还依然矗立在那里,它可还记得曾经有对恋人在此的幸福时光吗?高强看着核桃树,树枝在寒风中发出撕裂的呼叫声。冬天的矿山,除了枯黄的野草和没有一片树叶的树木,光秃秃的,满目荒凉。山还是那山,树还是那树,风还是那风吗?风变得寒冷,刺骨的寒冷。陪他的朋友告诉他说,小霞一直在矿山里没有走,高强走后她就和一个比她大挺多的普通矿工结了婚,但一直没有孩子,她男人现在也到外面去打工了,她自己从医院里也办了病退手续。高强站在核桃树下,心中无限惆怅,这是他初恋的地方,如今却风景不在。他一直想不通为什么小霞当初那么决绝地离开了他,他一直想解开这个谜。

高强从山上往下走,走的还是从前他和小霞走过的路,小路弯弯曲曲,完全是被行人踩出来的路。身旁少了那个喜欢挎着他胳膊的青春女孩,少了灿烂的笑容,少了银铃般快乐的声音,高强走走停停。

自从小霞任性地缠着高强在那个雷雨交加的夜晚跑到山顶之后,小霞就渐渐地疏远着高强。虽然他们仍然在约会,虽然他们仍然去山上那棵核桃树下,但是高强明显感觉到她在刻意和他保持着距离。终于有一天高强忍不住问小霞发生什么事了,小霞没有回答,然后主动抱着高强,并把头埋在了高强的胸前,她哭了。高强不忍心再问,就抚摸着她的头发,抚摸着她的脸,为她擦着泪水。小霞哭得更伤心了,泪水流成了两串儿。后来她干脆就哭出了声,从抽搐的呜咽到大声的哭泣,哭声越来越大。高强只有紧紧地抱着她,用力地握一握她纤细的手,想让她感觉到力量。哭过之后她平静了许多,坐在地上一副无奈的样子,一边唉声叹气一边用手不停地揪着草。高强静静地等待着小霞讲话。

“我父母反对。”小霞终于开口了,但没抬头,还是用手一下一下地揪着草。

“为什么?”高强不解地问。

许久,小霞抬起头,看着高强,说:“因为......你是大学生。”

高强看着小霞,用一种疑惑的目光。

四目相视,终于,小霞低下了头,又用手去不停地采着草。

过了一会儿,小霞反问高强:“你不是喜欢大城市吗?你不是要考研究生吗?”

“是,我是喜欢城市,我是想考研究生,可那是以前的事!”高强有些急噪地说:“现在我不想了,现在我有了你,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只要你!”

小霞拉过了高强的手,把高强的手贴在了自己的脸上。她看着高强急切而又疑惑的目光,却没有说话,她将身体挪了一下,靠在了高强的胸前,闭上眼,就再也不开口了。

高强听说过小霞姐姐的事。她姐姐比她大两岁,和小霞一样的漂亮,也找过一个大学生,当时那男的还在读书。她姐姐和那男的是高中的同学,男的考上了大学而小霞的姐姐没考上。她姐姐高中毕业就在矿山上班了,据说还给那男同学不少学费钱。那男同学每次回来都和她姐姐整天泡在一起。突然有一天发现她姐姐怀孕了,闹得满城风雨,她父母贴出来“告示”,宣布和自己大逆不道的女儿脱离亲情关系。更可悲的是,那男的大学毕业后就和她姐姐分手了。

“肯定是她父母不想让自己的二女儿再蹈大女儿的覆辙。”高强这样想着,刚想问小霞,忽听小霞说道:“你不要为了我放弃你的追求,答应我,好吗?”

“可我也不能放弃你呀!”高强赶忙说。

“我知道你喜欢我、爱我!但你是男人,好男儿志在四方!”她两眼紧盯着高强,说:“你应该离开这个矿山,这里没有你的前途!”

“你也可以和我一起走啊!”

还没等高强说完,小霞就用她那纤细的手指挡住了高强的唇。

“什么也别说了,再抱我一会儿,好吗?”小霞两眼迷茫而又深邃地看着高强。

高强便顺从地把她拥入怀中。小霞就像小鸟一样地倦缩在高强的臂下。他情不自禁地抱着小霞摇晃着,许久许久......

“快看,是她!”陪同高强的朋友突然指着山下说:“那就是她!”

朝山下看去,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妇女。她穿着朴素但很得体,一件款式并不新颖的藏青色的过膝羽绒服,淡蓝色的长裤,裤线熨得平平整整。头发看上去是很长的,不过盘在了头上,盘得很整齐。高强突然想到了自己曾说过的一句话:“我喜欢长发,长发看起来飘逸,有女人味!”然后小霞说:“那我就永远留长发”“那到老了呢?不就成了白发魔女了吗?”“到了中年我就把头发盘起来,偶尔还可以放下来给你看看!到了老年嘛,头发花白,牙也没了,我就......返老还童!梳两个小辨儿,和你一起过童年般快乐的日子!”

“高强,你怎么了!还不快看,她要走了!”

高强从恍惚的回忆中醒过来,只见她正从山脚下朝住宅区方向走去。那走路的姿势依然还是如从前一样的婀娜,就像当年她送他那支笔走出房间时的情景一样。高强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本来还慢慢迈步下山的脚却停住了。

“高强,你要不要和她见见面?”

“她过得好吗?”高强反问。

“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你知道的,矿山停产以后原来的职工都到别的矿山去了,有经验的去做专家没经验的去打工,小霞的老公挺老实的,对小霞也脾气不错,在外面挣钱还算行,但是他们一直没孩子,小霞也没有你在的时候开朗了,好像结婚的时候也看不出高兴,平时也不怎么与人交往,她就跟公公婆婆平平静静地过日子,小霞老公有五个姐姐一个哥哥,所以她公公婆婆年龄都很大,后来基本是靠小霞照顾不能自理,小霞对公公婆婆挺好的,矿上很多人都夸她,直到去年两位老人相继离开人世。有人劝她去找老公,但是她坚持不离开矿山,现在就一个人,老公偶尔会回来。”高强的朋友说:“她老公现在正好不在矿上,就算她老公在,我估计你们见面也没问题,她老公特别听她的。”

高强想了想,说:“你有她电话吗?”

“哟,这个还真没有,她几乎不跟人来往的,她有没有手机还是回事儿呢。”

“那你帮我问问,人家愿不愿意跟我见面还不知道呢。”

天逐渐暗了下来,高强下了山上了自己的车准备去县城,上车以后司机告诉他,说有一个中年妇女来问过高强,然后司机就告诉了她高强去的哪座山。高强嗯了一声,然后又问了一句:“她没说别的吗?”“没有。”“知道了,我们去县城。”

高强这些年混的不错,研究生毕业以后就分配在一家医院,现在已经是院长了。读研的时候还跟矿山医院的同事有书信往来,在他读研二的时候就听说小霞结婚了,后来他自己也谈了恋爱,一直到工作两年以后才结的婚,因为在城里单位分房不像矿山那么容易,结婚分到一套小户型的房子还是托了不少关系呢。当然,现在他早就换成大套的了,而且已经自己买下来了,不过车还是单位配的公车。

高强一直想回到矿山来看看,他自己其实也说不清是来找寻曾经许多的记忆?是来看医院里曾经一起工作过的同事?还是来看看小霞过的怎么样?说不是为了看小霞,也许是内心里的掩盖,毕竟他已经有老婆孩子,然而有些事是想掩盖也掩盖不了的,更何况那是初恋呢?

坐在车子里的高强虽然离开了矿区朝着县城驰去,但是高强的心还留在矿山,留在当年。

小霞态度的突然转变,从有意疏远他到故意躲避他,以至到后来无论高强怎样追问,她就只有一句话:“我们不可能了。”小霞说得很无奈又很肯定。高强绝望了,甚至气愤和恼怒。他不明白到底出了什么事,他一直在反省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终于有一天晚上,他最后一次约了小霞,还是在那山上,还是在那棵老树下,所不同的,这是一个寒风料峭的冬夜。小霞还是那句话:“我们不可能了,永远也不可能了。”高强终于忍不住把小霞送的钱包摔在了地上,然后转身朝山下走去。小霞目送着高强,眼里的泪水模糊了世界。

和小霞分手后,高强又回到了刚来矿山时的样子,没有了笑容,没有了言语。他把所有的时间都花在了读书上。半年后,高强考上了研究生。在为高强举办的告别晚宴上,小霞一反往日回避高强的态度,很快乐的样子。她还特意穿了那件白色的带一点点小兰花的连衣裙,那是她和高强第一次在皎洁的月光中,在山上的核桃树下约会时穿过的裙子。小霞频频为高强敬酒,嘴里说道:“高强,祝贺你终于如愿以偿离开矿山,祝贺你重回都市,祝你所有的心愿都能实现!以后会不会忘了这个小地方啊?”她说话的样子似乎很轻松随意。但高强看到了她偶尔露出的深情的目光。在别人敬高强酒的时候,小霞不时流露出痴呆的表情,但那表情是短暂的,她尽力地表现着快乐和轻松。后来她喝多了,她流了泪,但她仍然笑着说:“我高兴地流泪了。”高强看得出小霞是在表演,他知道小霞心里是怎样的伤痛,但高强知道自己永远也不会了解究竟发生什么事情了。当小霞说祝愿他所有的心愿都能实现的时候,他只是轻轻地说了声谢谢。高强期待着能再一次拥小霞入怀,什么也不用说不用问,只要抱着就是幸福,他后悔自己一时冲动把小霞送自己的钱包扔掉,他盼着人们都离去只剩下小霞一个人,他幻想着能和她再次度过一个不眠之夜,有银色的月光,有凉爽的清风,坐在山上的核桃树下,看月亮、数星星,抱在一起摇啊摇......但是,小霞和大家一起走了。他目送着她,她的背影夹在同行的人群中,走得越来越远,越来越小,高强仍然站在那里看着,直到小霞远去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第二天,高强的朋友没有把小霞约来,也没有带来小霞的电话号码,却带来了厚厚的一封信,高强急忙打开,那么熟悉的字迹,秀气而工整。

强:

我知道你会回来的。从你走的那一天,我就相信你一定会回来的。也许你未必是为了我而来,但我知道,为了我们曾经拥有过的美好,你一定会来!我也知道你会去那山上的核桃树旁,因为我们的美丽故事就写在那里。

强,你恨我吗?对不起!真的非常对不起!

一朵花,从花蕾到怒放,再到凋谢,显然前一段过程是美丽的。我想让美丽永恒,于是,便在花开最美的时候,把花折断,珍藏起来。这样,就不会为花瓣无情地凋零而伤痛;这样,就会让美丽,或者让美丽的记忆,永远留在心底。

强,我爱你,非常非常爱你!你给我的拥抱,你和我的吻,甚至你的一个眼神,一举手一投足都深深铭刻在我的心里。你是我今生的所有!同时我又很怕,我怕失去这一切!当时我常常做一个梦,梦中总是玫瑰花一瓣一瓣地飘落,在混沌的梦中我总是分不清花瓣和爱情,它们一起凋谢枯萎。我梦到你渐渐地疏远了我,离开了我,我呼喊我追逐,你却在鄙视我。强,我好怕,我怕梦境变成现实!

我知道你一直向往着城市,一直想离开矿山。为了我,你说你可以留下来,但是,你会一辈子不后悔吗?即便是你不后悔,可你能放弃你的追求吗?你真的放弃了这一切,也许我会感动,但也无形中成了我的负担!我会一辈子歉疚!

强,你还记得我姐姐的故事吗?我姐姐的男朋友叫一凡,其实,一凡一直都不是在爱我姐姐,他爱的是我!的确,我姐姐爱着一凡,她爱的不能自拔,为了一凡,她心甘情愿地付出了一切,然而一凡每次来找我姐姐都是为了见我!因为我不爱他也不理他,所以他就表面上来找我姐姐,而实际上是来找机会见我!他总是趁没人的时候对我说,他的心里只有我,甚至他不知羞愧地跟我说他和我姐姐拥抱接吻的时候也是幻想着是我。我害羞、害怕,不知道该不该告诉我姐姐。有一天,我姐姐带着幸福的表情悄悄对我说,她已经把身子交给一凡了,她希望他能负起责任来,那样他们就可以结婚了。你可能不知道,我姐的这种做法在我们矿山叫做生米做成了熟饭,双方发生了关系就再也没法反悔的。为了能得到一凡,甚至我姐姐还公开说自己怀孕了。在我二十岁生日的那一天,我们三个人都喝了酒,后来我回我自己的房间睡着了。当我醒来的时候,发现一凡竟然睡在我身边!我吓了一跳,一下子推开了他,可是已经晚了,他说他睡了我,那个畜生还跪在地上求着我,我脑子一片空白。我不敢喊不敢叫,女人失去贞洁是多么大的事啊!我的一生就这样毁了,我想杀了他!他跪在地上说他要对我负责他要娶我,我愤怒我恐怖但最终我什么也没做,只能趴在床上哭泣。后来我说我要去告他,他说他其实没有侵害我,他说他就是想用这种办法让我嫁给他,他说我裙子上的血是他咬破自己手指抹在我身上的,我不信,我认为他是在胡说,可是我也没有勇气去告他。

强,你还记得那个雨夜吗?还记得那夜我们说的话吗?我问你想不想要我,你的回答是:留着,留到新婚那一夜。于是我哭了,我为你对我的尊重而感动,同时我内心感到十分歉疚。留着,留着什么呢?我不是处女了!我不是!我不再拥有,能给你留什么呢!你会接受我这个失去贞洁的女人吗?即使你能勉强接受,但是怎么能保证以后你没有遗憾呢?如果让美好的感情罩上一块乌云,恐怕就再也没有了阳光灿烂的日子了。我怕,我怕出现梦中的情景,我怕看到玫瑰花的凋零,我怕看到你的嫌弃和鄙视。

强,还记得下雨时我们用脸盆接雨水洗脸吗?我一直下意识地想冲掉什么,心里一直试图证明自己的纯洁,我们是纯洁的,不是吗?。

我和大柱结婚只是为了我父母。我姐姐已经让他们伤透了心,我不能再伤害他们。当时觉得大柱人挺老实的,虽然年龄大相貌也不好看,可我自己已经失身了,就凑合着嫁了吧。然而,我们结婚第一夜我才发现,其实我根本没有失去贞洁!那时我心里的伤痛远远大于身体的疼痛!为什么?为什么这样?我后悔,后悔到发疯!命运怎么能这样捉弄我?!我大哭一场。大柱以为是他弄痛了我我才如此歇斯底里的,他很小心地关心着我。

大柱人其实挺好的,人很本分又对我好,就是因为他对我太好,我心里更觉得对不起他,因为我根本就不爱他,一点都不爱!我没有给他生一个孩子,其实并不是我不能生育,只是我一直在偷偷地吃药。我不想生孩子,因为我怕我不能给孩子应有的母爱,我怕孩子生下来就得不到正常的家庭生活,我没有资格做母亲!大柱越是对我好我越是感到自责,我的心里一直驻着另外一个人啊!我一直想逃避这段婚姻,我总是在想,如果是我们,是我们有一个孩子那该是多么幸福的事啊!

这十八年来,我心寄托的地方,除了我们恋爱的那山,那树,那月光,还有就是你生活的城市。我一直关注着你那个城市发生的所有的事情,尽管没有一件是和你有关的,但我知道那是发生在你身边的呀!

你来了,你终于来了!

强,我不去见你了,我已经老了,已经不再是你心中那个年轻貌美的小霞了。

当花开正浓的时候,我把它折断并保存了下来,现在又何必再看它呢?看到干枯的花,还会有当初的兴奋激动吗?就让那从花蕾初绽到鲜花怒放的过程永久的留在我们彼此的心中吧!

强,今生遇到你,足矣!我对你的爱,海枯石烂永不变!

还记得我拿走的你那支笔吧?我拿来以后就从来没有用它写过字,而今天给你写信我就是用的那支笔,我会把这支笔一直留在我身边,它是属于你留给我的唯一礼物,尽管并不是你亲手送给我的,但毕竟是属于你的,看见它我就想到当初我是多么的爱你!其实我是暗恋了你很久你才注意到我的,当你开始关注我的时候,我感到自己好像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

还有那个钱包,那个《生死恋》的钱包,那是我亲手做的,我也会带在身边,我会带着这两样见证了我们爱情的东西,去追寻当初抚摸了我们脸颊的风,当年的那风就像我们的爱情一样,从来就没有消失过,只是它飘到了一个不被人知晓的地方,我会找到它的,还记得我写给你的纸条上的那段话吗:

“风儿,带着我们纯洁的心,飞啊飞啊,飞向一个只属于我们俩的地方,一个会让我们幸福一生的地方。”

风儿,你可曾记得那一对恋人?你可曾保存着他们纯真的爱情?你若有知,请告诉我你在哪里?

那山、那树、那月光都还在,等我找到了那带走我们爱情的风儿,让我们转世轮回,强,今生我为你祝福!让我们约定来生!

小霞

2001.12.28

到了2002年,红火喜庆的春节刚过,噼噼啪啪的鞭炮声还在矿山里回荡,没等过完正月十五,小霞就和大柱办了离婚手续,之后,就再也没有了小霞的下落。

(完)

(.7.5-.7.24.于江西 进贤县 温圳。某公司专家宿舍楼301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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